Journal
可以少做,但不能亂做
三個多禮拜裡,我完成了兩套系統,並且讓它們正式上線。這句話單獨看起來很像一段適合拿來總結效率的成績,但實際情況沒有那麼俐落:我白天仍然有八小時的全職工作,能用的時間散在工作以外的空檔裡。它不是一段可以全心投入、每天穩定推進的開發期,而是一段不斷重新進入狀況,再把手上的一小塊往前推的過程。
我在這兩個專案裡承接的範圍很廣。從理解一個還沒有被完整寫下來的需求開始,把它轉成產品流程,接著處理介面、資料結構、權限設計、程式實作與部署。範圍廣不代表每一部分都做得同樣深入,而是每一部分的決定最後都會互相牽動,我必須讓它們至少能在同一套邏輯裡運作。
兩套系統,處理的是同一個問題
第一套可以把它稱為「共筆地圖系統」。任何人都能在公開頁面瀏覽互動地圖;會員可以投稿故事或設定,把內容放到地圖上的特定位置;管理者則需要維護資料、審核投稿,決定哪些內容可以被公開看見。
第二套是「視角式知識庫」。同一個世界裡,不同角色知道的事情並不相同。讀者要依照自己所處的角色視角與目前的解鎖狀態,讀到同一份世界設定的不同部分;管理端則負責維護內容、安排資訊出現的條件,避免讀者提前取得不該知道的資訊。
表面上,一套在處理地圖與投稿,另一套在處理知識與閱讀權限;但我實際面對的核心很接近:不同身分看見什麼、可以做什麼,以及哪些資訊絕對不能出現在他面前。
我想做的不是功能很多的第一版
這個問題直接決定了我怎麼劃第一版的骨架。共筆地圖不是先做一個可以拖曳、點擊的畫面就算完成,而是從第一版就分開公開瀏覽、登入後投稿,以及管理者維護與審核三種使用方式。視角式知識庫也不是把全部資料送到畫面,再把不該出現的部分藏起來;我得先決定每個角色依照視角與解鎖狀態可以取得哪些內容,從資料離開系統之前就守住界線。
我並不排斥 MVP。相反地,在時間有限的前提下,縮小範圍幾乎是必要的。只是我希望拿給團隊操作的 Demo 已經相對成熟,可以成為下一輪迭代的起點。對我來說,成熟不是功能很多,也不是畫面沒有缺點,而是主要流程能走完,資料、權限與規格沒有各自往不同方向生長。可以少做,但不能亂做。
把身分和資訊邊界先切清楚,不會讓 Demo 第一眼看起來多出什麼功能,卻決定了它能不能繼續往下改。若第一版只顧著讓畫面動起來,之後才補這些界線,新增功能時很容易變成替原本的混亂再加一層例外。這樣的骨架不保證方向一定正確,但至少讓後續修改有清楚的起點。
做得出來,不等於一開始就想得準
團隊實際操作之後,給了回饋,也提出原先沒有出現在需求裡的想像。這些回饋之所以有用,是因為大家面對的是一個可以點、可以走流程、可以看出限制的東西,而不只是抽象地討論「希望未來有什麼功能」。可操作的 Demo 讓討論有了共同的對象。一個很具體的落差,是共筆地圖原本朝整體封閉的方向規劃,後來才重新拆開閱讀與參與的邊界。這不只是把入口打開;哪些資料可以公開、哪些操作需要身分,都要跟著重新劃定。
但我不能倒過來把這件事說成「需求都有先釐清」。第一版主要仍建立在我對需求的想像上。我把零散資訊轉成自己認為合理的結構,再用這個結構做出可操作的版本。實際使用後,主要流程大致符合需求,核心方向沒有被推翻,但仍有需要修改的地方與額外建議。這裡面有我推演需求的能力,也有剛好猜中的運氣。它提醒我:做出一個結構完整的版本,和確認這個版本真正對應團隊的工作方式,是兩件不同的事。
這次重新劃界,也讓我直接碰到成熟 Demo 的代價:先前做好的資料和操作邊界必須一起調整,不只是換一句說明或多開一個入口。完成度越高,產品邊界改變時牽動的範圍也可能越大。這是我現在還不能用一句「先做再說」或「先把需求問完」解掉的拉扯。
AI 讓產出變快,也讓偏差變快
這兩套系統能在這段時間裡上線,AI 參與了大量工作,包括整理需求、協助實作與除錯。當我能把需求、規格或 bug 說清楚時,我會先定義要解決的問題、選擇解法並做關鍵決定,再把其餘可拆解的工作交給 AI 協助。這讓我能在零碎時間裡延續進度,不必每次都親手完成所有細節。
最明顯的摩擦也出現在資訊邊界上。如果我只給出「不同的人看到不同內容」這句要求,AI 可以很快做出看起來有所區分的畫面,卻無法替我決定哪些資料根本不該送到這個使用者手上。我要重新把角色、可讀資訊與允許操作的界線說清楚,它才有辦法把權限落在正確的位置,而不是只處理畫面上看不看得見。
但 AI 放大的不只有產出。方向錯了,它也會很快做出一套沿著錯誤前提展開的東西;問題沒有界定好,它可以在局部反覆修補,讓人以為一直在前進;產出增加之後,需要閱讀、驗證與整合的內容也跟著增加。它會放大我鑽牛角尖的速度,也會把原本藏在一句模糊描述裡的錯誤,擴張成跨越好幾個層次的修改成本。
所以這次真正節省時間的,不只是讓 AI 寫得更快,而是我能不能在有限的注意力裡,判斷現在該定義什麼、哪些決定不能外包,以及什麼時候應該停下來重新描述問題。這部分沒有因為工具變強就消失,反而變得更重要。
還沒有整理成方法論的結尾
三個多禮拜完成兩套正式上線的系統,對我來說是一個具體結果,但我不想把它包裝成一套可以複製的成功方法。它證明我能在限制裡把事情推到可用,也讓我看見這套做法仍有很多地方靠我一個人判斷與承擔;這次核心方向大致猜對,其中也有運氣。
我還在摸索的,是怎麼在下班後有限而破碎的時間裡,更早和團隊對齊需求,又維持第一版應有的結構品質;怎麼讓回饋提早發生,卻不為此增加一套自己承受不了的會議、文件與流程負擔。
要怎麼在「早點確認方向」和「先做出足以被操作的東西」之間找到可持續的節奏,我還沒有答案。這不是一個漂亮的結論,但它是我做完這兩套系統之後,最需要繼續處理的問題。